雨下得令人心烦。上班的小圈子里，离职的消息突然多了起来。

有一位是某服装公司的公关总监，该公司马上上市，他似乎选择了一个最不该离开公司的时机，离开了。

另一位也是一零售企业的中层。他们刚刚引进了大笔风投，往日拮据的日子终于熬出头了，她却让自己走人了，去了另一家公司。还有二位同事。

不知道梅雨和离职有无直接联系。风雨如晦，自有鸡鸣不已。

但凡走人者，总不免有些许对旧日的失落，以及对新生活的期盼。

其实，从人性角度看，打工原本就是一种不自由的存在方式。古代人，就意识到，学得文武艺，货于帝王家，今天，无非是换了个主子，学得文武艺，货于资本家。

好在帝王家只有一个，而资本家无数。帝王家门槛太高，资本家可以接纳草根。

不过实质上却别不甚大。人事招聘成功，好比中了举。此后升迁沉降，全赖组织，受赏识了，就是沾了天子的贵气，皇恩浩大，荣华富贵，被忽略了，或者屡屡遭贬，就好比苏东坡到了岭南，反而污蔑海南是个吃蝙蝠蛇鼠的蛮夷之地。

你可以更换你的主子，但是你很难过一种没有主子的生活。老马说的好，人的自由，有赖恢复劳动的自由，劳动的自由，则不是资本家所能给予的。但是老马的哲学没能成为现实，我们依然生活在他的关于劳动的逻辑构架当中。

聪明人将自己也变成主子。这需要三个条件：一是资本，二是人脉社会资源，三是霍得出去。如果一无资本二无资源，你就更得霍得出去，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
但是这并不代表获得了自由。主子之上，仍有主子。组织背后，还有一张社会大网。最根本的是，很少人对自己满意。很少人能够在自己抡起的牛鞭下停步。

曾经听说，有那么一小撮反资本主义的日本知识分子，哪怕颠沛流离，一辈子都不曾在任何一张雇用合同上签字。他们维持了自己的尊严。

我敬佩这样的精神。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自由。雇用和被雇用，是一种不自由，非雇用与被雇用，也是一种不自由。

在一个强大的运行机器面前，个人的反抗是微不足道的。同样，在一个强大的社会评价机制面前，要建立自己的价值体系，也要付出更多的代价。人人都是《城堡》里的那位K先生，要求接近终点几无可能。但是他仍保持着想往和弱者的对抗。

换工作，只是一种短暂的K先生意识的觉醒。很多时候，我们还是会各就各位，安心于命运的安排。